子勻 :

        收信快樂!!

        雖然已是秋天,台灣的天氣應該一點也不冷甚至還有點熱吧?而這兒早晚的溫差

經非常明顯的讓大家都穿上外套了.

        寄來的錄音帶都收到了. 謝謝細心的子勻! 這兒也有一間小小的唱片行, 不過價錢

貴得嚇人 , 連只是進去逛逛都會令人生氣,所以真的很謝謝有你!

       從台灣寄來的那幾箱 '' 補給品 ''算是無聊時能給我最大安慰的東西了.裡頭有書, 有

小玩意兒, 有可以當獎品的零食,無聊或想念台灣的時候總會一個人窩在宿舍裡, 一一拿出

來,東摸西摸, 這樣, 就能開心好一陣子了,習慣著讓小小的事物營造出大大的喜悅,習慣

著讓自己容易感到滿足。      

       而每天最大的期待, 就是可以在倒數回台灣日子的行事曆上把已經結束的''今天''打

個 X . 因為那代表我又向回家的時間邁進一步. 有時候還會 ''故意''忘記,讓自己在數日後

可以一口氣劃上好幾個 X . 那時就會有接近 '' 狂喜 '' 的心情呢!

       也許大多數的日子都是平凡而孤寂的,面對這種幾近與世隔絕的生活,有時候真的

很辛苦, 彷彿是一種練習斷絕慾望的磨練, 最大的挑戰應該是在無處可去的情況下讓思緒

飛翔吧?這對喜歡自由的我來說應該是最高深的鍛鍊了。

        不過, 我一點也不後悔自己所做的決定。在那許多平凡的工作裡選擇了一個最不凡

的,而在這幾百個平凡的日子中,試著創造屬於我的不凡。因此;我也擁有了許多人無法

歷的過程,越是令人痛苦的日子,就越要帶著笑容面對!那麼多的點點滴滴都會變成

成熟茁壯的養分. 我真的甘之如飴!

        我也許孤獨, 也許偶爾感到寂寞, 但我絕不會因此而隨便找人來陪, 也不會讓自己

的脆弱成為藉口。而在來日不需人相伴時飄然離去, 成為薄悻之人.

        你當懂得, 是不?

        我還是我, 一直都是. 而我的信念也未曾變過. 那背在身上的包袱, 也永遠無法取

下, 你亦當明瞭.

祝                 開心

                              宇風              1992.          10.    30.

看完信, 說失望; 不似失落的多. 我永遠也無法對宇風失望的!只是,那種永遠只能踉蹌跟

著她的腳步, 無法進入她的內心的失落感, 總是重重的壓著我, 壓抑著我的快樂.她明明

在眼前, 帶著笑, 那麼自然的說著生活上的瑣事, 為何我每每伸手, 總觸不到? 像個透明的

影子, 如此不真實.

我的確還不夠好,不夠讓她願意拋下一切包袱.理性又善良的宇風不會隨便找人來陪, 這應

該是我唯一的安慰了.就讓在遠方的我; 以精神相伴吧! 我是無法再逼她做任何決定了, 沒

有勇氣, 沒有信心, 沒有力量, 真的只有順其自然一路了....

我只能好好的守著自己, 堅持那份心意, 有形的,無形的, 讓宇風在某一天突然發現她其實

真的是愛我的時候, 可以投向我。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的流轉; 她永遠都會知道該去那兒找

我. 這是;我唯一能做到最後的努力了.



宇風 :

        那天因公有個機會可以回中壢, 於是在長官的促成之下藉公之名, 行了個探友之

實. 回到熟悉的C大, 看了阿信和那票還留在學校唸書的老朋友們. 大家窩在阿信的 308

宿舍, 一直聊到半夜才解散, 真是痛快!

        而在經過兩個月的等待終又能收到你的消息的我, 也總算能鬆開那糾結了好久的

心, 平靜的呼吸了. 我已不在乎你的回答是委碗的拒絕或坦率的否定. 只要你還願意給我

捎來訊息, 就夠了.

       其實我倒寧願你因為生氣而罵我, 責備我. 因為我最怕的就是沒有半點消息,一顆心

被懸在半空中, 只能等待與不斷的猜想. 這真的是種極度的痛苦與折磨.

        還好, 畢竟, 你也總算來了消息. 儘管是在歷經兩個月的等待之後. 也罷, 就這樣吧!

就讓我當你要我當的那種朋友吧! 我不會再為難你去做抉擇或改變. 一切, 留給時間吧!

        讓時間來改變你我. 我; 不再多求了.

        東引的冬天應該又快來了吧? 這次可有萬全準備了呢? 還是那句老話,有需要添些

什麼的話, 別客氣, 讓我幫你吧 !

        前幾天和阿信他們見面時得知班上已有女同學即將步入結婚禮堂, 踏入另一階段

人生, 心中充滿感動, 這也是一種成長; 對不? 面對更成熟的未來, 更多的責任.很佩服

的勇氣, 回頭看看自己,其實還真的是稚氣未脫呢! 可得好好鍛鍊自己成為可扛起重任

的人才行. 有形,無形的考驗, 都是必經的.和你一樣, 我也會好好珍惜每個生命的過程.讓

我們給彼此打氣, 一起努力吧!

祝               安好

                               子勻                  1992.         11.     8.



子勻 :

        冬天真的又到了. 每天都用大圍巾包著頭, 帶著手套. 有時還會穿兩雙襪子才出門

上班去. 學生們早已習慣看我把自己包成 '' 熊 '' 的樣子去上課, 而我也習慣了這種在室

內還必須穿著一堆衣服的日子.

        因為天冷了, 散步的時間也減少了. 每天只能窩在宿舍看電視或聽音樂. 帶來的書

早已看過好幾遍,錄音帶的歌也早已熟記。

        過著大數平淡無波的日子, 數著每個行事曆上等待被畫上 XX 的日期,數著給自己

兩年磨練的約期。有時也會想著台灣的人們在一樣的日子,不一樣的時空中, 能有多少有

趣; 有吸引力的事可供選擇來打發時間. 心裡當然也會有滿滿的羨慕。

       曾說過在這兒的生活像是種修行. 隨著住在這裡時間的增加, 對此說法更加肯定.

常聽人說無慾無求, 那應是人生末段的功課了. 對年輕人來說, 能控制住內心的慾求, 就

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吧?所以讓自己不受慾望牽絆,不讓痛苦影響自己,試著創造喜悅

盡可能的也帶給身邊的人開心的種子,平和且從容的微笑面對一切,這都是我該努力

的方向!

       追求完美的個性使我一直都是個貪心的人. 但, 在這兒, 這淳樸的小島上, 貪心的人

是無法快樂的過日子的. 只有讓自己成長, 才能不必貪心; 卻依然能追求所有可能的完美,

珍惜每一個小小的快樂, 發自內心為之感到滿足, 感到幸福。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後, 應該離聖誕節不遠了. 隨信附上一張閃著''光''的賀卡, 別怪

我用卡片夾帶信件喔! 我可是貼了足額的郵票. 總之; 聖誕快樂!!

                                   宇風                 1992.      12.    5.



看完信, 打開賀卡, 果然是閃著光! 白色卡片上灑滿了銀粉, 而我雙手碰到之處, 也沾了不

少光……卡片上隨性的寫了幾行字 :

              子勻  :   聖誕快樂!!

              這是小時後最愛的亮粉卡片. 曾經不喜歡過它; 因為那閃著光的亮粉

              似乎也閃著些微俗氣的感覺.

              但在這孤絕的小島上再度看到它時, 卻有種說不出的好感與親切!

              這就是人性吧?

              善良的,無可救藥的念舊。

              送給老朋友~~~                  宇風   

 

沒想到,我也成了宇風的 ''老朋友'' 了.真好;這充滿感情的三個字, 無法被輕易取代的

分,被遺忘的關係.

她還是一樣, 一直都是一樣的. 不解釋, 不提起,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但是, 我想在她

的心裡, 應該也是百轉千迴過的吧? 宇風是比我堅強, 比我冷靜, 在她的信裡我讀不出真

正的喜怒哀樂. 明明是令人哀傷的情節, 卻看到令人愉悅的字句. 而在描述快樂的過程中, 

又隱約透著幾分的憂傷. 只是, 結局永遠是帶著笑的, 我那總是淺淺微笑著的宇風………



宇風 :

         謝謝你那閃著 '' 俗光'' 的聖誕卡 . 是的, 在我小時後也曾鍾情於那灑滿亮粉的賀

. 長大後, 習慣選擇簡單圖示的賀卡, 對於專門放置亮粉的卡片區總故意忽略.但, 正如

你所言, 它的確給人一種時光倒流的幸福感 ; 回到小時後單純的喜歡那閃著快樂 , 代表

節慶的亮粉! 是阿, 就是喜歡, 不怕被嘲笑,理直氣壯的喜歡!

         長大了, 喪失了那份單純, 那份勇氣.只敢選擇似乎很有優雅氣質的卡片. 讓自

無形中 '' 更上一層樓 '' , 讓自己被蓋上一層優雅的面紗.

         這也算人之常情吧? 總希望能以較美好的一面示人. 我自己當然也不例外.只是偶

爾會力不從心.甚至 '' 適得其反 ''.若那天連這也能看破, 看淡, 應該又是某種階段任務的

達成了吧?

        真正的無慾無求, 我承認自己是做不到的 . 但如你所說 , 學習控制那藏在內心的

望, 我到是有幾分把握. 這幾年來我學會了等待, 也落實了專一的定義. 說真的, 你的

功勞不小呢!

        今年春節來的早, 你應該也快回台灣了吧? 其實, 你應該已經在台灣了; 當你看到

封信的時候。因為怕將信寄往東引會與你錯身而過 ,所以我決定把信寄到桃園.這麼一

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 我的信 ,我的心皆一如往常, 在這兒靜靜的等待著。

        這個寒假也許無法和你見面了. 因為近來爺爺身體不太好, 不時需要住院. 所以只

要是假日我都得回家幫忙照顧 , 或和爺爺作伴. 希望他老人家能安然度過這個冬天 . 

        而難得回台灣的你就多把握間, 好好享受資訊充足的現代都市吧!

祝                             快樂

  PS : 今天是元旦哩! 新年快樂; 宇風!!

                                             子勻        1993.     元.      1.

 

元旦兩天假期, 沒事 , 就這麼在家裡度過了. 雖說沒事,一顆心卻總是吊在半空中似的擔

心著爺爺. 看他連棋都不想下了, 真令人難過.只偶爾斜躺在那張搖椅上聽聽電視新聞,

發發呆. 大部分的時間都必須躺在房裡休息. 蓋了厚厚的棉被還開了暖爐; 才勉強讓冰冷

的四肢有點溫度. 很希望能多幫爺爺做點什麼, 但還是只能在一旁傻傻的陪著. 

過年前還因為感冒又住了幾天的醫院 . 不過幸好並沒有繼續惡化, 而且, 在除夕前順利

出院回家過年, 高高興興的陪我們看電視的特別節目. 直到子時, 我放了鞭炮, 爺爺才

房睡覺.

初三收假開始回部隊工作,才在空閒時想起自己忘了給宇風打電話.這幾天過年放假在家, 

幾乎所有的時間都陪在爺爺身邊, 難得一次忘了跟宇風通電話, 說聲每年都會在初一給

她的祝福; 儘管只是簡單的一句 '' 新年快樂 '' , 但說過後總能讓我有種宇風真的會因此

更快樂的實在感. 因為那是個全新的開始, 在一年裡的第一天, 來自朋友最誠摯的祝福!

只是今年卻錯過了這唯一的第一天, 而為了這不再是那唯一的日子, 我彷彿跟自己賭

似的; 不想給宇風打電話了. 不是唯一, 不是絕對, 感覺; 少了太多太多!

數到初五, 熬不過心裡那份折磨,正盤算著等晚飯後休息時再去給她打電話, 營長卻說家

裡來了電話要我趕回家, 因為, 爺爺走了.

好像只是聽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消息般, 沒有激動的反應, 只呆了幾秒; 便連著點頭說 :

「好.」

在趕回家的路上, 腦海裡不斷湧現和爺爺在一起曾有記憶. 那數不清的點點滴滴.很久以

前的 ; 不久以前的, 一個一個在我眼前重疊著. 第一次讓爺爺握著我還沒長大的手學寫

毛筆字的記憶 , 第一次和爺爺學下棋的記憶, 記得當時國字還沒認識多少個的我花了好

些時間才記下帥, 炮, 將, 象… 那些各自代表不同能力的棋子的規則. 有耐心的爺爺永遠

只是一旁笑著陪我努力. 還有那個遙遠炎熱的小三暑假,踩著剛學會的腳踏車在門前的空

地繞圈圈給爺爺看的記憶.  而那些不用上學也不想寫功課的午後 , 坐在門廊前數著跳躍

的小麻雀的我 , 不需要特意尋找 , 只要知道爺爺就在抬起頭視線可及的那個地方陪著我, 

就會感到安心.高中考上第一志願時爺爺開心的笑臉,和小妹一起送給爺爺那張搖椅當生日

禮物,爺爺驚喜的臉上微微泛著安慰淚光的雙眼; 更是一直刻在我的心上.

總是笑我心浮氣躁, 要我冷靜沉著. 總是不說重話, 只給予全然的信心. 總是記得我的生日, 

說我是最令他驕傲的孫子. 那安祥而規律的搖椅聲以後再也聽不到了嗎? 是啊, 沒辦法了. 

無法克制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潰堤. 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泊然而下, 眼前的一切都模

糊了, 只剩下爺爺對我微笑著的臉…….

爸媽用傳統的方式葬了爺爺. 就安置在奶奶的旁邊.

爺爺不見了, 變成一張掛在牆壁上的相片.而我除了在趕回家那天晚上哭的無法自抑之

外, 就再也沒掉過涙了. 頂多只讓淚水在眼眶打轉, 繼之慢慢風乾. 我知道爺爺不會喜歡

我哭的. 他說過 ; 20 歲就是男子漢了. 男子漢是不能哭的! 只是每當我看到爺爺的相片, 

想起曾和爺爺一起做過的許多事, 甚至只是看著那張空了的搖椅, 鼻子就會酸的令我無法

承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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